[转]中国妓女和妓院的由来

“中国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有公开的、只要给钱就人人可嫖的妓女，各家的说法不一。一般的说法，是管子①创始的。所以说妓女的发源地是齐国，大概不会错。管子是春秋时代齐桓公的贤相，很有作为。他名叫夷吾，字仲，早先和友人鲍叔牙一起经商，两人从来不为钱财争吵，后世称为‘管鲍之交’。后来鲍叔牙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了。鲍叔牙向齐桓公力荐管仲，桓公就任用管仲为相。管仲在任期间，竭力协助齐桓公治理国家，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整顿吏治，严肃军队纪律，利用官府力量发展盐铁业，促进生产，统一管理货币，调整物价，通过‘尊王攘夷’，控制各诸侯国内政，抵御周边少数民族进军中原。通过这些改革方案，使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个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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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管子–即管仲(？-公元前645)，春秋时代齐国颖上人。名夷吾，字仲。初事公子纠，后经鲍叔牙推荐相齐桓公，被尊称为“仲父”。他主张通货积财，富国强兵，用国家的力量发展盐铁业，铸造货币，调剂物价，设立各级官吏管理和人才选拔制度，把土地按等级征税，从此国力大振。他帮助齐桓公以“尊王攘夷”为号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管仲在《史记》中有传，但是寥寥数语，许多伟业都没有提到，更不要说他的这个不太光彩的业绩了。有书可据的，第一是《韩非子·难二》里说：‘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二百。’第二是《战国策·东周策》里说：‘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鲍彪的注解说：‘闾，里中门也。为门为市于宫中，使女子居之。’这里，第一是有‘二市’和‘七市’的矛盾；第二是有‘二百’和‘七百’的矛盾；第三有什么叫‘女闾’的疑问。‘闾’字照字面解释，就是门户，也就是 ‘一家一户’的意思。按《周礼》中的说法：‘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一闾是二十五家。这样一来，就有两种说法，一是：‘齐桓公在宫中设了两个或七个市场，开了二百或七百个门户，让二百或七百个妇女住在里面。’二是：‘齐桓公在宫中设了两个或七个市场，开了五千或一万七千五百个门户，让五千或一万七千五百个妇女住在里面。’尽管这个大妓院开在‘宫中’，但是按照当时齐国的商人数量，加上有钱上妓院的人，也不可能有五千个甚至一万多个妓女。所以这里的‘闾’，大概只能是‘一家一户’的意思。这样解释，还有三个疑问：第一，这些妇女，住在宫中的市场里，干什么？是不是专门用来招呼外国的商人呢？第二，这个让妇女去招呼商人的主意是谁出的？第三，让妇女招呼商人，这些妇女，是不是就是妓女。如果只是普通妇女，只是普通的招待，为什么会‘国人非之’呢？只有《坚瓠集 ·续集》卷一里说：‘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这才明明白白地说明：第一，这个主意，是管子出的；第二，这些 ‘女闾’，不是普普通通地招呼商人，而是要和商人们‘夜合’的。这样说来，这些女闾不是妓女，又是什么？所以直到今天，人们就干脆把妓女称为‘女闾’ 了。”

“管子既然是齐国的贤相，他为什么要出这样一个主意呢？”

“这有两方面原因：表面上说，这是管子专门为款待外国来的商人而设的。管子和齐桓公，两人都是好色之徒。在齐桓公和管仲的第一次长谈中，二人谈及霸业，齐桓公说：‘寡人好色。’管仲答曰：‘无伤。’后来在征战中，君臣二人都带着女人。因此不妨可以说这是管仲和齐桓公将心比心，体谅到外出经商的人旅途寂寞，特设女闾以解之。实际上，是因为当时各国到齐国来贩卖货物的客商很多，他们把各自的土特产运来，出售以后，把齐国的银子都运走了。长此以往，齐国就非闹银荒不可。所以聪明的管仲就想出了这么个聪明的办法来：既不用下大本钱，也不用开作坊生产，就把外国商人颠簸劳碌、长途贩运赚走的银子，作为‘花粉钱’轻轻松松地留下来了。用今天的白话来说，这些‘女闾’就是公娼–可不是官府准许开设的妓院，而是朝廷和官府公开官办的妓院。也可以说，这是中国最早的‘官办行业’。开设这种官办妓院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增加国库的收入。这就是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经费来源，至少其中一部份是靠妓女们出卖皮肉换来的 ‘花粉钱’，可实在不怎麽光彩哟！如今妓院里都供奉观音菩萨，按照唱戏的供奉唐明皇、做贼的供奉时迁的先例，妓院里，应该供奉管仲才是呢！”

“你说‘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做的是没本钱买卖；他这七百女闾，难道就不是花钱买来的么？”本忠也笑着问。

“管仲是个聪明人，他怎么会傻到花钱买女子来当妓女？本钱当然也要下一些的，不过那是小本钱，比起赚回来的钱，那数目可就微乎其微的了。那时候妓女的来源，主要是奴婢，就是当时叫做‘奚’的人。‘奚’字在象形文字中，是个‘手持绳圈套女人’的形象。能够任意被套的女人，当然只能是奴婢。奴婢是没有自己的自由的，凡是被套上了绳索的女奴，从此就只能倚门卖笑，操皮肉生涯了，当然还要学习歌舞弹唱。也可以说，她们本来大都是女奴中的歌舞女，只不过变变身份，从只为君王大臣唱歌跳舞的歌舞女变成给外国商人唱歌跳舞还要陪人家睡觉的妓女罢了。所以那时候的妓女，都是‘官妓’的身份，不像现在，妓院都是老鸨子开的。”
“那么说，古代的妓女，都是官办的啰？”

“在管仲创官妓之前，尽管秦代各国富豪都有侍酒的‘舞姬’，但那是用来‘自娱’的，只伺候主人，至少不能轻易陪客人睡觉。考证起来，就是吕不韦送给异人的赵姬，大概也还是个‘舞女’的身份。‘姬’嘛，跟‘妾’大概还有些不同，是间于‘奴’和‘妾’之间的那么一种女人，也就是如今的通房大丫头，一般要等她怀孕生子之后，才能升为‘妾’的。这种人，后来发展变化为‘家妓’。两晋南北朝时代，家妓最多：《宋书·沈演之传》说：沈演之‘奢淫过度，妓女数十，声色放纵。’《宋书·杜骥传》说：杜骥‘家累千金，女妓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宋书·范晔传》说：范晔‘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北史·夏侯道迁传》说：夏侯‘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北史·高聪传》说：高聪‘唯以声色自娱，有妓十余人。’《南史·张环传》说：张环‘居室豪富，妓妾盈房。’ 你别以为设置家妓只是富户豪门自己定的规矩，其实是有法依据的。唐朝法令规定：‘三品以上听有女乐一部，五品以上女乐不过三人，皆不得有钟磐乐师。’可见官做得越大，女乐的人数就可以越多；相对的，官不够大，自然就不能乱设。《南史·王宴传》说：‘宴从弟诩(xǔ许)，位少府卿，勅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妓。诩……以畜妓免官，禁锢十年。’就是一个例子。当然，官场倾轧，无所不用其极，王诩因为在家中畜妓免官，也许只是一种借口，真正的原因，不一定在这里。”

“那么说，官妓是从家妓逐渐过渡演变而来的啰?”

“不是的。家妓和官妓，是不相统属的两个系统，一般说来是不会过渡演变的。应该说，自从管仲在齐国创设官妓以后，各国群起仿效，官妓的制度在中国才逐渐盛行起来，而且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在咱们浙江，当时还是‘披发纹身’的‘荒蛮之地’，也不例外，很早就有官妓了。《越绝书》和《吴越春秋》中说： ‘越王勾践输有过寡妇于山上，使士之思亲者游之，以娱其意。’准确地说，这些‘有过寡妇’其实就是营妓，也可以算是官妓的一种，只不过不是用来供奉商人，而是用来侍奉想家的士兵的。《万物原始》一书中说：‘汉武始置营妓，以待军士之无妻室者。’其实营妓早在勾践时代就已经有了，并不是汉武帝时代才有的。这以后，历朝历代都有官妓的设置。直到明代，朝廷里还有‘教坊司’的设置，名义上管的是歌舞女，其实都是官妓。这些官妓，都是犯了重罪的官员的妻女，籍没为妓的。最明显的例子是永乐皇帝，他原来是燕王，坐镇北京，后来明太祖升天，太子标早逝，太孙建文继立，燕王朱棣为贼秃姚广孝所蛊惑，自北平起兵篡夺了建文的天下，改元永乐。他深恨靖难诸公不肯臣附，于是大杀忠良，男子不分老幼尽数处斩杀戮，妻女不论大小统统籍没为妓。他下旨在金陵城里城外建造重泽、石城、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轻烟、淡粉、梅妍、柳翠、鼓腹、讴歌、南市、北市、清凉、来宾共十六楼，专门给这些籍没来的‘官妓’居住，并设教坊司掌管，隶属于太常乐籍。教坊司的主管也是纱帽角带，圆领补服，不过补子非禽非兽，而是一棵白菜；也有衙门，也有公案，公案上也有硃笔、签筒，公堂上也有吏役、刑仗，俨然像个官员的样子。不过那是用来惩治妓女、龟奴的；见了嫖客，就要自认低人一等，连作揖拱手也不敢，只能弯腰拱背，唯唯诺诺。到了年底，教坊司把一年所收的银两，交到宫中金花库，作为后妃们的脂粉钱，美其名曰‘金花银两’。这十六楼，一者是永乐皇帝用来惩治忠臣家属的地方，二者是永乐皇帝专门为后妃们渔利的地方，与别处的娼楼妓馆自然有所不同，真个是雕梁画栋，玉宇琼楼，檐飞走兽，窗现菱花。一到晚间，纱灯照耀，玉烛辉煌，火光荧荧，如同白昼。浅斟低唱，妙舞娇歌，觥筹纵横，丝竹迭奏，朝夕爽心，日夜聒耳。其中美妓，不可胜数。真是古今第一盛迹，也可以说是亘古以来新创的第一奇政。直到今天，秦淮妓女虽然没有明代那样辉煌了，也还是江南的花丛魁首。咱们如果有机会到南京去做一趟买卖，顺便见识一下秦淮歌妓的风采，那才不算辜负咱们这一番奔波劳碌呢！”

“今天的秦淮歌妓，还是获罪官员的妻女被籍没而来的么？”

“营妓虽然勾践时代就有了，不过明文规定‘群盗之妻发配为营妓’的，是在汉朝。官妓虽然由管仲开创，真正发展，应该说是在唐朝。唐高祖开始在宫廷内设立教坊司，隶属于太常寺；唐明皇雅好戏曲，在蓬莱宫设内教坊，还在梨园亲自教导，从此乐户自称‘梨园子弟’，又称‘天子门生’，身价陡然增加了许多。不过唐朝的‘梨园子弟’主要以歌舞戏曲为主，所以除了宫廷里官办的教坊之外，还专门划出长安城北的平康里作为以卖身为主的妓女的聚居区。这个‘北里’中的妓女，就都是来自民间的妓女。应该说，唐朝的妓女，就已经是官妓和私娼兼而有之的了。凡是女子，有几个是自愿为妓的？这些民间妓院里的妓女，当然都是用金钱购买或者势力强迫良家女子为妓的。宋元明三代都设有教坊司，同时也都有民间开设的妓院。宋朝的官妓，不但把罪人家属籍没为娼，甚至把‘系狱候理者’也就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妻女就抓去当妓女！或者官府诬陷良民为盗匪，其目的，就是把他的家属收为官妓！直到本朝雍正年间，诏令废除了教坊司，从此不但取消了官妓，只留下 ‘乐户’开设的妓院，还明确规定大小官员一律不得嫖妓宿娼，违者重处。本朝既然已经取消了犯官妻女籍没为妓的规定，秦淮河边的妓寮，按道理说应该都是‘乐户人家’的子女。因为按照律法规定，凡是入了‘贱籍’的，其子女永远为龟为妓。尽管律法上明文规定禁止‘逼良为娼’，可是律法并不禁止行院人家买进幼女来 ‘从小调教’。这些买进来的幼女，也就是‘被卖身为妓’的女子，其实她们原来个个都是‘良家女子’，又有几个原本就是出身娼家的呢？”

“既然‘禁止大小官员嫖妓宿娼’是雍正皇帝下的诏令，那么说，本朝以前的官员，是允许嫖妓宿娼的啰？”

“好像是这样的。唐朝的文人和官员走动秦楼楚馆，是很平常的事情。从元白到李杜，无一例外。在‘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倖名’的杜牧的诗里，可以看到很多‘不饮赠官妓’、‘娼楼戏赠’的诗句。流风所及，唐代的文人和官员几乎无一不跟娼妓饮酒作乐、写诗谈爱的。宋朝的官员，像苏东坡这样的雅士，也难免经常与妓女往来。明代的法律，名义上是禁止官员嫖妓宿娼的，可是官员嫖娼的记载处处可见。有一本叫《尧山堂外记》的明人笔记里，就收有明朝‘三杨开泰’的宰相–杨荣、杨士奇、杨溥（pǔ普）–联袂狎妓的故事：‘三杨当国时，有一妓名齐雅秀，性极巧慧。一日，令侑酒，众谓曰：“汝能使三阁老笑乎？”对曰： “我一入便令笑也。”及进见，问来何迟？对曰：“看书。”问何书？曰：“《烈女传》。”三阁老大笑，曰：“母狗无礼。”即答曰：“我是母狗，各位是公猴（侯）。”一时京中大传其妙。’连当朝宰相都可以公然叫条子，所谓的禁令又在哪儿？无非是废纸一张而已。”

“那么，对这些妓女，都怎么称呼呢？是不是一律叫‘小姐’呀？”

“管妓女叫‘小姐’，是本朝的传统，而且只限于当面称呼，无非是客气好听的意思。在南方，如今大都叫‘倌人’。在背后，北方叫‘窑姐儿’，南方叫‘婊子 ’，也统称‘粉头’。不过在古代，可不是这样叫的。唐朝称妓女叫“内人”。《教坊记》①里说：‘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张佑的诗中说：‘内人已唱春莺啭，柳枝傞傞②轻舞来。’写的都是妓女。在当时，妓女可以叫‘内人’，老婆反而不能叫‘内人’。要叫，也应该叫‘内子’。这样一来，咱们现在向人家介绍自己老婆是‘内人’的时候，岂不是无异于告诉人家自己是‘大茶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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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教坊记–唐博陵(今河北定县)人崔令钦著。崔令钦在开元年间任左金吾仓曹参军；至德年间任国子司业。《教坊记》记述唐代开元年间教坊的制度、轶闻及乐曲的内容或起源。书后附有教坊曲名324个，是研究唐代妓女、音乐、舞蹈、戏曲、杂技等的重要资料。② 傞(sōu搜)傞–指女子醉后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