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7-24 05:59:12 首页 > 行摄间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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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见喜,爱此溪山,顺道我来扒一扒石牛溪王家的那些前尘往事


关于雷坪石民居,之前我就发过兄弟们拍的视频,而且转载时业已提笔捉刀重新编辑过文字内容……术业有专攻嘛,话呢不想多说二遍,视频我也不可能比兄弟们还拍得更好,所以这趟本是不准备游记的。但同行的老李一时技痒,回来画了好几幅钢笔画,我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分享。那就不好只发图不说话,所以干脆还是整理整理,絮叨絮叨,让我来扒一扒王家的龙门阵吧。


▲ 重庆市南川区石溪镇雷坪石民居全景 / 图:木君

▲ 重庆市南川区石溪镇石坊园牌坊 / 图:木君

▲ 雷坪石民居朝门 / 图:木君

▲ 雷坪石民居大门 / 图:木君

01王家祠堂

雷坪石民居是文保碑上的叫法,这里其实是以前石溪望族王家的祠堂。如前所述,本来我是无所谓到访,但是一看回城时间尚早,考虑到老李又特别喜欢古宅,所以顺道带他来参观参观南川民居代表之作。


雷坪石是一条南北纵向的小山沟,沟里溪流潺潺一直流到三元桥附近汇入龙川江。王家祠堂就坐落于此,背山面水,坐西向东,为大院落大进深的四合院造型。从现有痕迹来看,原来至少是一个有两重天井的大宅院,房屋少说也有几十间,现仅存一半不到,后厢房还因为雨水或是火灾,被淋垮或烧毁,整成了一个小巷穿堂,漏风。

天井四合院外,东北角有碉楼独栋,居高临下,守家守土。


当年王氏一族富甲一方,并世代把持石牛溪(暨石溪)团练防务,以至后来子孙当中亦官亦匪,说不清楚于当地百姓到底是祸是福?但作为曾经的名门望族,该有的排场总还要有,这宗祠规模在南川也是数一数二,前有影壁戏台,侧有朝门碉楼……连门前种的一棵罗汉松都能长成了参天大树。


王家祠堂修建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坐西朝东,木石结构,歇山式屋顶,青石板铺地。现存左右厢房进深11米,宽7.5米,建筑面积约742平方米。祠堂内外雕梁画栋,工艺考究,技法不俗,实为南川民居之代表,具有典型川东特色,关键保存还算完整——不过照现在这垮塌进度,估计也没剩几十年光景看头了。


祠堂由王奕康主持修建,彼时王家兄弟在当地颇有威望,奕康与其二哥奕庆,民国《南川县志》皆有收录。县志记载:“(奕庆)品学纯正,践履笃实,仁厚爱人,以盛德为一乡宗仰。无(论)亲疏长幼,咸呼王二公。



奕康排行老三,字树三,县志云其:

弱冠入武学,处事优,干略而刚正,廉介为乡里推服。咸丰末,奉县令札办团练,先事布置,练丁保寨,守备完固。石达开自涪州来北境,首遭蹂躏,颇多杀戮,惟奕康团内丁口得全,人尤德之!游痞匪徒不敢见面,保良懦,禁赌博,风俗归正。独修王氏宗祠,又修本场万天宫培仁阁,立高小学校,置竹坝寺。积谷济饥荒,常出私财粟卹宗族乡里穷困……公益善举,成就甚众。



王氏为是乡首族,前辈多习弓马,应武游痒者满门,累世业儒者亦彬彬……

这王家文武双全的世代传承下,一代代人,或文官,或武举,在南川地面大大小也都算个人物。当然解放后的事情只能另算,毕竟阶级立场不同,而且后辈不再尚武,不可同日语语也。

犹如树之开枝散叶,篾之经纬有条,奕康之后,其长子泽浓为“監生”,“接办团练,经理学校祠堂,能继其父。

一文又一武,奕康少子念候为“武生”,辛亥革命爆发,南川境内石溪为首义之地,念候被推为本路首领“先与渝城通消息,联络本邑各路及期”,然后“调集千余人,雾雨泥泞,昏夜启行,先扣(县城)北门入。他军午后或次日乃会。”意即是说,民国草创,革命在南川,是王家放的第一枪。

王家祠堂甫进大门,就在戏台之下,左右两侧分立大石碑一通,皆刻录王氏族规乡约于其上,期冀后世子孙遵守。碑上亦有王氏字派族谱,结果我发现县志所录奕康二子人名,一个都没出现。按字派,奕康之后该是“世”字辈,想来县志所记二子,可能是字,而不是名。

王氏字派:“锡天介国,奕世纯良。念祖永绍,邦家之光。


对照两碑,不论族规条约多么的温良恭俭让,我还就是扭着人名不放咯。

碑上的人名都是严格按照族谱排序的,再结合王家世袭把持石溪团练的说法,祠堂修好二十年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石牛溪团总先后是王懋修王懋迁,他弟兄几个名字也都是“懋”字辈,总之跟族谱对应不上,好像王家有这不按谱起名的传统一样,也是奇了怪了。


我之所以想到王懋迁,是因为上次转发雷坪石民居文章的时候,有人在头条回复此碉楼为“同盟会王懋迁,故居。”我一脸懵逼:“他啥时候加入的同盟会?我怎么不知道?” 除非,他就是前面所说的奕康少子——念候。但我还是那句话,名字对不上啊,对不上!

所以,我也不能确定王懋迁到底是不是出自这个王家祠堂一脉。不过,摆龙门阵咯,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我继续鬼扯。


当天带我们参观的一位当地老汉也能白话,说当年王家XX跟刘伯承混的,要是不死,解放后不知道是多大个官?

呃,又是听风就是雨!

其一,我所知道的王懋迁跟刘帅不可能有直接联系,彼时刘伯承正在泸州领导顺泸起义,而他王懋迁以石溪团总身份,是团阀,只属于进步对象,正待被发展入党,至多算个二梯队。要联系也是李蔚如、汪石冥他们共产党人的事。其二,老人只道王懋迁入过党,领导过农民运动,却不知他后来改不掉土匪习性,脱党叛党,与人民为敌,最终在1950年被解放军剿灭。

所以莫说是当官了,项上人头都保不住。虽然资料记载当时是被活捉,但最后肯定是要被清算的嘛。


世事如棋局,看破不说破,就像巍然屹立的碉楼,既保不住家来也保不住命,更莫说世代昌盛。

王懋迁接任团总之前,前任是他堂弟兄王懋修,因其曾经参与围剿冷水关土匪赵海州部的行动,赵王两家结下了仇,面和心不和。彼时王家势大,有王懋修、王懋洪、王懋游、堂兄王懋迁、王懋昭等几弟兄相互提携帮衬,赵家有心无力,莫能奈之何。


1927年5月13日,传说是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日子,各地袍哥举行一年一度的例会。王懋修三兄弟如期前往石龙庙,正要会餐,赵海州部营长陈焕章率兵100余人路过石龙庙。王懋洪招呼陈部进庙搭伙,陈诈称要去南平堵口子。王家兄弟盛情挽留,同桌用餐,陈的勤务兵服侍一旁。待到酒足饭饱,陈焕章突然酒杯一掷,勤务兵立即掏枪朝王懋修胸部连开数枪,当场毙命……

后陈押解未能逃脱的二王兄弟返冷水关,至灯杆坝,又将王懋洪枪杀。

赵海州留下了王懋游,并勒索1200块大洋赎人。 从此,赵王两家世仇,不共戴天。


风水轮流转。抗日战争爆发后,王懋昭长子王鸿泽留学日本回国,任重庆三民主义青年团干事。

1941年,王鸿刚抵渝与王鸿泽密谋,诬陷“赵海州系共产党,图谋在南(川)涪(陵)边举行武装暴动”,呈报重庆卫戍总司令部。当时卫戍总司令刘峙,为保陪都安宁,令八十八军军长陈瑞和剿办。最终逼得赵海州父子跳河逃生,赵海州不会游泳,溺水而亡。

其子赵伯忠脱险后又潜回冷水关,招罗旧部,密谋复仇……又被王家设计,安插奸细,导致其1948年秋在重庆被捕枪决。

冤冤相报何时了?赵王两家的恩怨,直到解放后两家后人王鸿刚、王鸿图和赵伯阶、赵伯余等俱都因为恶霸土匪之名,在1950年被人民政府通通枪决,两家世仇才算到此终结。

02赵家祠堂

像一出电视剧,王家的故事讲完了,祠堂碉楼也看完了,那就该撤了。

回程途中,我又想起了此前寻廊桥一路时,在二郎桥附近错过的石坊园,于是让老司机再打一把方向盘,顺道补个漏。


查不到任何相关资料。石坊园据说也是赵家祠堂,当然规模肯定不及王家,而且你懂的,因为革鼎换新,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人和赵家估计也没有一毛钱关系,所以我也懒得细问。这所谓赵家,不是冷水关那赵家哦,估计就是捐建附近三元桥的赵文碧一家吧?

石坊园,石坊园,我心心念念要来此间,其实只为庄园前面那座石牌坊。


石坊为寿坊,吸引我来的,主要倒不是因为美观而且保存完整。我就是单纯喜欢坊上的两句题词:“抬头见喜”、“爱此溪山”。

石坊园离二郎桥不远,百十来米,与龙川江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此情此景,想象一位鹤发童颜的长须老者,周围再有一拨牙牙学语的蹒跚孩童,焚香煮酒,弄琴泼墨……如是应景,怎能不爱此溪山?


可惜后来的无产阶级比较实际,没了诗酒雅兴,只懂关注柴米油盐。

牌坊大门被堵了半截,天井院坝也被辟作鸡舍,一地的鸡零狗碎。抬头不见喜了,只有鸡屁股、鸭屁股和一地的翔……


牌坊老实修得不错,四柱三间,仿木结构,一重歇山顶。左右以石碑闭门,只留中间正门出入。坊上到处雕有寿字纹,还有宝瓶、扇面及诸多吉祥纹饰。正前方扇面分别题:“春祀”、“秋尝”,背后扇面为小字传记,已然看不清。比较特别的是背后正门坊柱上还带有门臼,由是可知,这寿坊以前是带有两扇木门的。意即是说,除了边上的朝门,这坊便是庄园的大门正门。



可惜无论大碑小碑,因为风雨剥蚀,蝇头小楷俱都字迹模糊,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坊主究竟是谁,多大年纪,牌坊到底修建于何年何月?或许,清扫干净过后,仔细拓片还可以。

每次出来,遇到碑刻不清的问题十有八九,所以我一直在纠结,要不然我自己来拓?反正拓片成本也不高……不过细细一想,成本不高但是折腾无比,且不说本来我就嫌身上的装备沉重。唉,纠结,真的好纠结!


繁华易逝,溪山隐隐,猜不到的开头结尾,看不透的古今迷离。我不过是喜欢游山玩水,明白不明白的好像也不那么要紧,反正我又不是文物工作者。

石坊园不大,但其实也是带了碉楼的,只因为侧厢被后人重新改造过后,碉楼高度不那么明显,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之前说过我不太关注川东民居和古宅,因为精品委实不多。所以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吞口”的形像,很有个性,很独特。小曾同学跟我说“吞口”就是“泰山石敢当”,但度娘告诉我二者其实有区别,只是后来民间给混用了,其实“吞口”的历史远远早于“石敢当”。


我对古宅精品的定义很简单,不在格局规模,只看木雕、石雕和家居陈设。以此为准,我觉得石坊园也一般,除了牌坊,就是正堂前面一对石狮抱柱有看点了。而两柱恰好居于“吞口”下方,一左一右,都是镇宅辟邪之物。


柱头上两只狮子看似雷同,其实形态各异,呲牙咧嘴,目空一切。


柱身内侧有楹联一对,还细致雕刻了边框画幅,仿佛真的装裱卷轴,倒也显得十足精致。只可惜,还是看不清柱上文字……而且柱后还有恶狗,不容近前。

看半天也看不懂个鸟儿。算逑,拍拍屁股走人。

▲ 石坊园附近的摩崖神龛,主像不存,但背景依然精致 / 图:ILoveChungking

已是傍晚。来都来了,还是赶紧领老司机他们顺路去三元桥打个卡。行摄匆匆,回到重庆才想起,特么一而再的,我还是又落掉了一处——石坊园附近还有一窟摩崖神龛不错。唉……

03番外

去雷坪石路上,在沟口岔路边发现一处崖墓群,边上还有一小龛观音庙,因为没有文保牌不知确切,所以我姑妄名之观音岩吧。

观音岩崖墓不多,没数,好像也就四五个。没有文案雕刻的话,这玩意儿对我从来没啥吸引力,倒是老司机爬上爬下,看了半天。

空空如也,断代都不能,不明白有啥好看的?

观音庙也有些年头儿,但众所周知的原因,原有摩崖观音神像早已不知所踪。现在这位是近年民间普通善信所立,没钱就没水平嘛,用老话说就是“二不跨五的”,不伦不类。倒是边上石壁上有一幅“鹿衔灵芝”的图案挺别致,像是随手刻画,但是手法却也老实不差。这玩意儿寓意太多,也不知道所刻者所求到底为何?梅花鹿脚底下还有个福字,或许就单单是为个福禄之寿吧。

神龛右侧还有两块摩崖小碑,刻字又是介于清晰与模糊之间,能看出字来,但是又认不清,又须拓片才准。所以我与历史的真相中间,总是隔着那么一张纸,很薄,很近,但就是不知道个中谁谁,何年何月。唉……

04后记

一天之旅,游记四篇,用时小一个月,到底是我越来越懒,还是精益求精?嘿嘿……嘿嘿。

反正天气炎热,不想出门,不想写,倒也是真。而且时间仓促就容易后悔,像我刚发完陈永恩墓,结果后来又找到了一篇他的传记。早不来晚不来的,真是气煞我也!

另外,近期有不少人来加微信,所以我想就约路同伴这事说道说道。

我读者不多,承蒙诸君能够看得起,我先表示十分感谢!但我其实不喜徒步,更不喜人多,能烧汽油就不烧边油,所以纯徒或者纯山水爱好者,你们大可不必约我。咱真不在一个探索频道!除非大片场景,我其实更侧重于人文视野,所以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或许是自驾,或许客车摩的,可能当天就回,也可能要住酒店旅馆或者当地农家……反正,一般人真适应不了我的随意节奏。

再者,我不带队,出门只以“我”为主,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麻烦或者负担。所以尽管我也信奉“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但其实我也是俗人一个,看人看颜值或听谈吐,取彼之长补己之短嘛,内在与外在,你也总得占一样,不然大家熟也不熟的,也没道理说约就约不是?

以上种种,帅哥美女除外。咱不缺司机,也不缺摄影和美术,缺的是能出境的模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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